家装修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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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的洗的,最近已经被霸屏了;正面反面,听得也已经耳朵起茧。

群众角度、甲乙方角度,不服的、喊冤的话语也都已经穷尽,再说也没意思了。

但我还想再说一个角度,关于建筑设计服务和娱乐节目的关系。

这次事件又让我想起《梦改》之前一期青山周平设计的房子,被住户“糟蹋”,原本的设计策略没有被很好地使用起来。但当时网络上的评论兵分两路,有说设计师没有从业主生活情况出发考虑问题的,但却也有很多人说设计师已经考虑很周到了——是业主的生活方式需要调整。

▲ 青山周平改造项目,回访时的景象

我写过关于这事的一篇评论,同样探讨了设计与娱乐节目的关系,有兴趣戳下面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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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都是建筑师的设计没有契合业主的愿景和生活状态,为什么青山周平和陶工的待遇如此不同?

首先,青山的改造没有从建筑基础开始推倒重做,重点在于室内装修。因此就项目尺度、范围上要小得多,不但工期短、预算少,而且更容易出前后对比的效果;陶工这次项目的大拆大建,赶上疫情、涨价之类(虽是建筑师早应习以为常的)纰漏,自然预算爆表、工期不足、完成度降低。就算这些可以被理解,但从最终的节目观感上就有很大差池了。

其次,青山虽然也没有在节目中把自己的设计决策面面俱到地告诉业主、征求同意,他也利用了自己的设计师专业能力进行判断、创造了很多花样(折叠家具、可推拉的庭院之类),但总体而言处处在为业主的使用体验考虑;而陶工在节目中强调的花式砌砖法、空间对比和趣味性的手法,显得更为主观武断,是站在自己对住宅的理解上进行创作——他所认为的理所应当的设计表达方式在电视观众面前是失语的。

最后,人物形象上,青山从始至终非常谦逊努力,处处精心思虑,看完这期节目你一定会觉得这至少是一个良心设计师;再看陶工,说着“年纪大的人不可能再花10年去学习文化知识”“屋主要做二层楼房的想法我觉得没有必要”这种高人一等的教导式论调。显然前者在镜头前更有亲和力、更适合综艺节目。

我一直相信,建筑设计是一个服务工作。同其他服务工作一样,从业者一定因为专业的学习和经验,明白一些业主不知道的知识和技巧——否则为什么要请人来做,而不自己完成呢?立面纹理、空间布置的趣味性,这些因为这个事件被骂得七零八落的设计惯用策略,已经存在这个专业里超过百年,我不会武断地说是毫无价值与意义的。但是如果在最终呈现时无法以任何方式受到使用者、观赏者的感知,那至少在这个项目中是失败的——再洗也没用了。所以说,设计概念的“可被感知性”也是设计能力的体现:如果花了大功夫在他人无法关注的落脚点上,除了自我感动别的无可收获,那么只能说设计师的设计能力不足以支撑他的表达方式。

所以陶工真的差到家了,设计能力不行吗?作为建筑师,我不这么认为。看了陶工工作室其他项目,有些真的还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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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OA

所以重点来了,我认为陶工在这个项目中,没有把老爷子一家看成唯一的业主——节目组也是他的业主之一;更进一步,上这个节目的陶工自然地认为自己才是项目的主角。

这个节目虽然展示了建筑师的工作,但却同建筑师日常的工作安排并不一样:

建筑师的真实项目需要在每个设计阶段和业主报告、更新进度、调整需求、平衡预算;而节目里,业主在同设计师初次见面后就消失了,为的是制造最后“开盲盒”般的惊喜效果。业主们的赞不绝口、喜笑颜开、手舞足蹈,都是节目必须呈现的情节。另外,节目要求的时间期限,也同样需要配合拍摄、剪辑、后采等额外部分——这些都是超过建筑师原有工作内容的附加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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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师们仍然前赴后继地做着更多的活,去参与这样的节目,当然是考虑到电视节目的播出能帮助他们出名出圈,获得更多的回报。因而把节目组当做其中一个甲方,是参与这种真人秀的建筑师必须接受和克服的。

与此同时,陶工这样的建筑师将也自然认为在节目中,自己是最重要的角色,因此耍个花枪、玩点手法、谈点“高级的”设计理念是必要的——否则怎么显示自己的水平,营造自己的专业形象?否则就和他来上这个节目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然而有回报就有风险,陶工就吃到了这个风险带来的负面效果,以至于现在网络上骂声一片,洗都洗不白。

建筑和媒体的关系一直都是暧昧的。一方面,建筑设计作为服务行业,要追求最大化的广告效应、获得在众人眼前的曝光度;另一方面,建筑师想要建立的自我形象是同艺术家一样的高品位人物。因此,建筑师们不免在和精英文化和通俗想象的拉扯中进退失据。

正因如此家装修视频,对这个事件单纯从业主和设计师两方角度去分析不免有点不足——我们应该看到节目组的介入使得这个项目并非传统意义上仅有甲乙两方的建筑项目的事实。

当然,我想,在行业不景气的当下,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建筑师想通过上综艺节目获得更大的关注量,这和带货、做短视频内容一样无可厚非。但如果又想在大众传媒中占据一席之地,又想以“天降神兵”一样的形象出现,以期众星捧月般的buff加成家装修视频,那有点想得太好了——观众可不是陈胜吴广起义时候的百姓,鱼肚子塞纸条说自己优秀的老戏法没人会上当。

建筑设计的未来到底怎么去弥合同大众文化之间的鸿沟,值得每个设计师思考。来自西方的“正统”建筑学教育衣钵,以及从现代主义精英化体系凝结的种子,埋在中国的热土里到底能不能生根发芽,或者如何重获新生?这个问题在行业仍处寒冬时期的从业者眼中,没准只是讽刺而已。

最后我想问一下,要是网络环境如同今日,范斯沃斯住宅会怎样?密斯又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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